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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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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芳,毕业于浙江大学经济系,现为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在经济分析中,用“看不见的手,内心的观众和体面生活”对抗反知反智的言行,重新磨练亚当·斯密传下来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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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密者的经济学  

2009-02-25 09:41:55|  分类: 看不见的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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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经济学02告密者的经济学
李华芳 
welfarelee@gmail.com 

20081124日,华东政法大学教授杨师群在其私人博客上发表了题为《有同学告我是反革命》的博客文章。在文章中他透露,由于在上《古代汉语》课时批评政府被两名女大学生告密而受到校方领导约谈,校领导透露相关部门已经开始对杨教授进行调查。其后媒体介入,此事被放大为“学生告密事件”。

其实,从杨教授的博文中不难看出根本没有什么“告密”可言。经济学上分析告密,是说信息很不对称,你知道被人告了,但你不知道谁告了你,或者告了你什么,这才叫“密告”,也叫“告密”。但如果你知道是谁告了你,也知道告你的内容是什么,这构不成告密,只能算“明告”,因为双方的信息都清楚明了。杨老师也说学生告的是“反革命”,一来清楚对象,二来明白所告内容,信息掌握很齐全。只是媒体蒙眼吹歪嘴罢了。

有意思的是,时隔不久,媒体就爆出湖北大学数计学院07数学2班出台“小天使计划”的新闻,该班实行“盯人”战术,每名学生都会有一名“神秘同学”在暗中盯自己的一言一行。据悉,此活动开展以后,效果良好,迟到的同学没有了,提前到教室自习的人大大增加。这一“盯人计划”叫做“小天使”,但估计是黑暗天使,盯人者隐身在暗处并且你也不知道他如何汇报你的信息,是典型的“信息不对称”,符合“告密”的特征。告密者的经济学 - 李华芳 - 李华芳的博客

很多人对告密者嗤之以鼻,主要是基于道德立场来进行判断的。但即便是基于道德方面的考虑,告密者是不是都应该被踩在脚下,踩扁之后扔到马桶里一拉水冲走,是存在疑问的。2002年,美国《时代》周刊将年度风云人物授予三位告密女性,她们分别是强调丧失有可能避免九一一发生之机的联邦调查局干员科琳·罗利、揭发电信巨擘世界通讯公司的辛西娅·库珀、和揭发安然公司舞弊导致公司破产的莎朗·沃特金斯。文章用告密者”(The Whistle-Blowers)形容获得当选风云人物的三位女性,而此前只有宋美龄作为女性个体当选过《时代》风云人物。

如果美国联邦调查局女干员科琳·罗利2002年五月间向局长米勒投诉的长达十三页的报告被采纳,联邦调查局同意罗利的意见并重视恐怖嫌犯穆萨维被捕后的后续情报追踪,有可能避免九一一发生。这将极大增进全社会的福利。而世通和安然的告密者尽管表面上使公司垮台,财富损失,但从社会福利角度来看,避免了资金被欺诈和挪用,同样改善了社会福利状况。这样的话,从道德层面上来批评“告密者”恐怕也未必能站得住脚了。

所以对于告密者和告密行为,在不同的环境下,其结论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而对于告密行为“是好还是坏”也要依赖于不同的场景,并且判断的结果往往要从社会福利的角度来看。伦敦大学的经济学家海耶斯(Anthony Heyes)和卡博(Sandeep Kapur)在《法、经济学和组织期刊》(Journal of Law, Economics, andOrganization)上发表了一篇叫做《一个告密策略的经济模型》(An Economic Model of Whistle-BlowerPolicy)的文章,文章表明在管制手段中有一项就是有意识地利用“告密”,并且告密策略(尤其是针对大公司)在美国是受到监管者鼓励的。而根据不同的环境,最优的告密取决于告密者的动机,监管者得到告密后对做错事的人进行最大化惩罚、或者时时刻刻接收投诉(即使投诉的代价为零)就能得到最优的结果。这篇文章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尽管使用了技术模型,但最终的结果一来依赖于动机,二来依赖于环境。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回头来说湖北大学的告密计划,就校方出于管制的目的而言,是一种比较有效的手段。假如说学校的目的仅仅在于提高自修率或者到课率,那么匿名盯人暗地里告密的手段的确能把人赶回教室。但难保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同学练就睁着眼睛睡觉的绝技。因此自修率或者到课率的提高,并不表示学生一定在知识获取上有了很大的改善。同时,由于每一个人都分配到盯人的任务,因此在学习的同时,需要分配给盯人告密一定的时间,这可能造成学习的低效率。

按照心理学的一般理论,学习要高效,要劳逸结合,也就是说不仅要学有时候也要玩,但这中间并没有提出告密是不是能促进学习。或许能促进他人学习,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将会有所分散和耽搁。更麻烦的是,这有可能陷入大规模的告密者困境,类似于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假定理想模式下,学校的目的是让学生学到更多的知识,那么学生的最佳策略是劳逸结合,从而更有效的吸收知识。同时一个良好的同学之间的氛围也非常重要。而学校为了让学生“所谓有效的学习”,引入了盯人告密策略,结果使得学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盯人上,并且使得同学之间的关系紧张,结果反而影响了求知的效率,使得与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

也许在短期内,盯人告密策略能使测验的平均分提高。但教育的目的并不在于仅仅培养考试机器。平均分值的提高同样无法证明告密策略使学生有效学到了知识。李零以前写过一篇文章,我很赞成。他说“大学不是养鸡场”,我们不需要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零件,我们需要鲜活多样的人才。按照这个环境,告密者的动机或许只是为了应付老师,结果不可避免浪费了时间精力,使得整体福利也遭受损失。

也许还有人要争论关于告密策略的效果,我觉得有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我们到时候看看未来五年的大学排名吧,没有告密者的学校的与有告密者的大学,到底谁会被市场认为是“好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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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芳是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思想库报告》主编,【读品】出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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